过年必挂两幅画

过年必挂两幅画

2019-01-01 21:22

二是传统的年,往往把吃穿的水准提高到极致,而当今中国人不愁吃穿,平日酒杯抓在手里,名牌挂在屁股上,到了过年就很难再营造出享受的高峰。年的意蕴与劲头随之滑落,年意又出现一大片空白。

在经济全球化过程中,外来文化的冲击是根本性的。这不仅是对年文化的冲击,也是对整个中国传统文化的冲击。外来文化以流行文化为主体和先锋,它在西方世界已经被打造得非常成熟练达,在商品社会光芒四射。它一来,就猛烈地冲击着我们固有的文化,并成了相当一些人失去文化自信心与光荣感的根由。如果我们还不清醒,不自觉并有力地保护传统及其载体,我们传统的精神情感便会无所凭借,落入空茫。

四是年的符号日见寥落。在都市里,窗花、年画与现代家居格格不入;公寓防盗门的门框上也无法贴春联。年的情感与年的意愿放在哪里?

不过,新的载体也在出现,最近30年,春运就是在过年前后最独特的现象。此外还有春节晚会、短信拜年等。复兴不是复旧,而是要从文化上进行选择与弘扬。

中国人过年,与农业关系较大。农事以大自然四季为一轮,年在农闲时,有大把的日子可以折腾;年又在四季之始,生活的热望熊熊燃起。站在旧年终点,面对未知生活,人人都怀着愿望:企盼福气与驱走灾祸。于是,千百年来,有一句话,把这种“年文化心理”表现得简炼又明确,便是:驱邪降福。

环球人物杂志:这些年,您一直致力于保护年文化。在年文化的复兴中,最难的是什么?

三是伴随着通讯的便利,很多人把往日的走亲访友,改换成例行公事般拨一拨电话号码。即使相隔三五条街,也抓起话筒说几句空洞的拜年话了事。门前冷落,年味自然就淡了。

冯骥才:没有年意了!没有年味了!恐怕这是当代中国人一种很深的文化失落。不过,当我们在年前忙着置办年货,或者在各地大小车站看着成千上万的人,拥挤着要抢在大年三十回到家中时,我们会感到年的情结依然如故。所以,年在人们心里其实并没有淡化,真正缺少的是年的载体。

一是与年味相关的民间崇拜消失了。以往在民以食为天的背景下,民间诸神中当以灶王祭祀最广,沿用的寿命也最久。但是随着农村温饱问题逐步解决,对灶王的信仰连同祭灶的糖瓜,从年文化中都匿迹而去。应该说,民间崇拜与民间信仰在当今年的仪式中已接近消失,这一部分年意与年味也就失去。

现在我们在春节时感到的失落感,将来一定会出现在各个方面。也许到那时人们在物质上很富有,但一定会在精神上感到贫乏,而这物质的富有和精神的贫乏都是我们留下的。

到除夕夜了,在祖先像前摆放供桌,燃烛焚香。然后便是吃年夜饭,燃放鞭炮。初一至初四是我一年中难得的私人时间,关掉手机闭门谢客,写写画画。初五,邀请好友品茗聊天,畅谈新年打算。每年初六为读者公开签名。至此,这个年大体就算过完了。

冯骥才:我曾写过一篇《春节八事》:大体就是年前到郊区赶赶年集,大多去天津城西的杨柳青、独流、静海一带,感受年的氛围——要说年味浓,还得到乡间;乡间感受完了,再去市里天后宫娘娘庙,它一直是天津城里人过年的中心;家中的装点也必不可少,过年必挂两幅画,一是古版杨柳青年画,二是民国时期画家王梦白的花卉作品,既有年的情致也有文人追求。

冯骥才:世界上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崇拜物,中国人崇拜的是生活本身。人们给神佛叩头烧香时,并非信仰,亦非尊崇,而是希望神佛降福人间,能过上美好生活。至高无上的仍是生活本身。

环球人物杂志:在很多年轻人心中,传统年的意义确实弱了,他们更热衷于过一些“洋节”。对此,您怎么看?

环球人物杂志:都说现在人情淡了,但像全家一起吃年夜饭、给长辈拜年等,还是大部分中国人都会坚守的形式,这些又代表了人们什么样的期望?

冯骥才:这些过年的形式就是年俗,种种人间亲情都深切地寄托在年俗之中。合家团聚、走亲访友是年俗的主题。一直过着群体生活的中国人,最美好的向往就是人与人之间的亲近与和谐。其中有对父母与长者的敬爱之情,也有手足牵连之情、邻里互助之情、朋友相援之情,以及对故土家乡依恋的情感。大年夜的合家团聚,正月最初几天亲友们的相互走动、登门拜年,等等,无不是加强与维系这种人间情谊的形式。人情味正是中国人最深的年味。

冯骥才:对。过年时,生活与理想混合在一起,无论衣着住行、言语行为,无不充溢着特殊的内容、意味和精神。且不说鞭炮、春联、年画、压岁钱等专有事物,单说饺子,原本是日常食品,到了春节也非比寻常。所以,对于中国人来说,过年是非要强化不可的,一切好吃好穿好玩以及好的想法,都要放在过年上。平日竭力勤俭,岁时极尽所能。

环球人物杂志:我记得您曾经说过:“年实际上是一种努力生活化的理想,一种努力理想化的生活。”